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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适算是现实一点的,知道隐得再深也离不开钱,但在他笔下,这钱来得还是一样的潇洒:“卖药囊中应有钱,还山服药又长年。”
没有这种浪漫也就不成其为诗人了。
诗人从来不愁手头没钱,他们只怕肚里无句。
因为大唐帝国的舞台上,唱主角的就是诗人。
诗人出生在这个时代需要修行几辈子:无论是谁,只要诗作得好,就有可能得到梦想的一切。
这种利益是用科举的形式兑现的。
科举确立后,起初很注重儒家经义,用“帖经”
与“墨义”
来考核考生对经典的熟悉程度。
所谓帖经,类似填空,要求考生填上经书中被帖住的文字;墨义则类似问答题,要求写出经文大义。
至于文采,则要当场作杂文两篇,最早主要是写作箴、铭、论、表之类实用文体。
随着盛世来临,唐诗创作日益繁荣,上至帝王权贵,下至牧童竖子,无不喜欢吟诗作赋。
这种背景下,诗赋终于被引进科举,很快就取代了杂文:玄宗天宝年间规定,进士先试诗赋,次试帖经,最后策问,即对时事的看法。
从此诗赋成为科考最重要的内容,即使帖经不合格,诗赋做得好一样能过:“主司褒贬,实在诗赋。”
当年唐太宗看着新科进士鱼贯而出,不禁有些得意忘形,说了句未免带些奸雄气的话:“天下英雄入吾彀中矣!”
短短一百来年后,进入李家王朝彀中的天下英雄便都变成了诗人,他们提着饱蘸浓墨的如椽巨笔迈步走向了帝国的中枢。
于是,这个当时世界上最强大的帝国,正如汪洋大海上的一艘巨船,从船长到水手,每个人都在吟唱中行使着各自的职权。
这首船也因此散发出了独特的魅力,连破开的海浪,高低起伏也符合平仄的韵律,层层**漾,就像是一行行摇曳于碧波中的妙句。
在唐人看来,诗赋取士实在是高明极了。
写诗贵在独出机杼,诗人当然是天底下最有创新能力的;而那些死啃故纸堆的老夫子,循规蹈矩墨守成规,一派暮气,哪能当好活力无限的大唐帝国的家呢?
御辇上,雍容优雅的唐文宗看着帖经墨义那写得密密麻麻的卷纸,目光里充满了不屑:“只念经疏,何异鹦鹉能言!”
然而,三百多年后,终于有人对这个高明的取士标准发表不同意见了。
王安石,这个坚毅的改革家,在抛出一系列施政大纲的同时,把矛头指向了诗赋取士。
他说:“少壮时正当讲求天下正理,而书生们却闭门学诗作赋;等他得第做官后,世事却都不熟悉。
这就是诗赋取士的科法败坏人才,导致不及古人的原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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