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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念是在熟悉的床铺上醒的。
鼻尖萦绕着奶奶熬的艾草香，混着淡淡的药味，是她从小闻到大的味道。
眼皮沉得抬不动，额角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一抽一抽地牵扯着神经，提醒她刚才在早餐摊前那场天崩地裂的昏厥不是梦。
“南南，你醒了？”
苍老而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程念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慢慢聚焦，便看见奶奶坐在床边，枯瘦的手正轻轻搭在她的手腕上，指腹带着粗糙的纹路，一下一下摩挲着她的皮肤。
奶奶的眼睛红得厉害，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她的头发比前些日子更白了，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脸上满是疲惫与心疼，却还是强撑着笑，用袖口轻轻擦了擦她额角的纱布：“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可把奶奶吓坏了。”
程念张了张嘴，喉咙里干涩得发疼，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看着奶奶布满皱纹的脸，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担忧，突然想起爸爸电话里的话，眼泪毫无征兆的流了下来
就在铃声响起前，她还攥着温热的保温桶，可手机屏幕亮起，爸爸的名字跳出来时，她心里莫名一紧，接起电话的瞬间，那道沙哑的声音像一把钝刀，狠狠割开了她所有的侥幸。
“南南，你听我说……”
爸爸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抖得不成样子，“你妈妈……她出车祸了，你快过来…”
车祸。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颗炸雷，在她耳边轰然炸开。
她记得自己手里的保温桶“哐当”
一声砸在地上，粥洒了一地，热气混着香气蒸腾起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喉咙里像被堵住了棉花，发不出半点声音，眼前一黑，便直直栽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摊边的木桌上，疼得她失去了意识。
“奶奶……奶……”
她终于挤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浓重的哭腔，“我妈……我妈她……”
话没说完，就被奶奶用力揽进怀里。
老人的怀抱不算宽厚，却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像小时候无数个受了委屈的夜晚那样，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温柔得能化开所有的疼。
“奶奶知道，奶奶都知道。”
奶奶的声音也哽咽了，眼泪砸在程念的发顶，滚烫而沉重，“好孩子，别哭，哭坏了身子……你妈妈在抢救呢，你快去……。”
“奶奶跑不动了，奶奶跑不动了…你快去南南，快去看看妈妈。”
程念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家门，八月的热风卷着尘土扑在脸上，额角的纱布被汗水浸得发潮，每跑一步都牵扯着伤口的疼，可她顾不上了。
她攥着手机在村口的路边疯了一样挥手，眼泪混着汗水砸在地上，她咬着牙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拔腿就朝着医院的方向狂奔。
鞋底碾过滚烫的柏油路，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肺里火辣辣地疼，耳边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喘息声，她不敢停，一停下就怕再也赶不上，怕连妈妈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妈妈，你等等念念。
我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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