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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通道的铁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线惨白的感应灯光。
越走近,女人的哭声断断续续越清晰,夹杂着一个男人低沉而疲惫的劝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你信我”
“我得到风声了,那个队一定赢,抵押的房子回来,Alice的药也能继续买了”
。
裴絮的脚步顿了半拍。
不用听完整,他已经大概猜出里面人的身份和困境。
嗜赌的丈夫,病重的孩子,以及,痛苦绝望的母亲。
印象里,可以让裴絮联想到家庭、亲情一类的瞬间少得可怜。
但此刻,他的脚步还是停留了一瞬。
母亲离开兰桂道那年,连个电话号码都没留。
他记得那天巷子里很热,他坐在门口的水泥台阶上,看着母亲拎着一只红色尼龙编织袋消失在巷口。
她走得很快,像赶一班终于等到的公交车。
那会儿他不过十五六岁,邻居阿太老年痴呆了,见他像小时混那样守着家门等母亲回来一样,往他手里塞了颗糖。
如今他早已不记得那个阿太长什么样,只记得糖是放太久的陈皮糖,拆开糖纸时里面的糖衣已经化了,黏在指头上洗不掉。
裴絮没有吃,又坐了片刻后起身去了赌档,望着赌客们手里的马票存根,他又想起了另一个人。
那个男人入狱后裴絮只去过一次。
其实也算不上探视,是办某项身份证明时需要直系亲属的签字文件。
他坐在接见大厅的塑料椅上,玻璃对面坐着一个头发剃得很短的男人,眼窝深陷,眼眶里浑浊的眼珠子乱转,像两颗不安分的弹珠。
“阿絮,阿爸做了梦,玄女娘娘给我一串数字,你帮阿爸去买.....”
裴絮把文件推过去打断他的请求,隔着玻璃点了点签名栏。
男人拿起笔,签字的手有些抖,写完后又把手掌贴在玻璃上,仿佛那个动作可以代替所有他缺席的年份。
“别赌了。”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淡,像在提醒一个陌生人鞋带松了。
然后拿起文件,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什么东西砸在有机玻璃上的闷响,裴絮没有回头。
后来在沪渎赚到第一笔钱的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十平米的出租屋里,手机屏幕亮着银行到账的短信。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想起探视登记表上那个名字,发现自己的大脑拒绝调取那个人的脸。
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蹲在巷口杂货店门口,手里攥着一把马票,抬起头看他时眼睛亮得吓人,说“阿絮,阿爸这期一定中”
。
他不知道那期有没有中,也不在乎。
毕竟没有人会在意一群赌徒中谁的运气好一些,更何况他早已见了无数个和那个人一样输红了眼的赌徒坐在牌桌边,有的把钞票卷成筒往鼻孔里塞粉末,有的把老婆的手镯从手腕上褪下来拍在桌上,还有把孩子的学费拆成五个一百块赌完然后蹲在巷口,开始下一轮等待。
赌徒不值得同情,同样的,任何聊胜于无的温情也不值得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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