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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边问一边看向天空。
狐狸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慌张，“瓶子，我的瓶子不见了。”
她用力甩开魂影的手，跑向来时的方向。
龙，闪电，魂影通通不重要了，她心里只剩下那个空瓶子，那个人类存在过，帮助过她的证据。
狐狸跌跌撞撞地一边跑一边寻找，终于在浓雾边缘，一个杂乱的草丛里看见了那个她差点丢掉的东西，她伸出手想捡起来，没发现龙已经到了头顶。
瓶身没有粘上泥土，但她依旧细心擦拭了很久，久到从上面可以看到那双恐怖的赤金竖瞳。
第二次直面死亡，狐狸发觉自己没有多少害怕，她只是觉得遗憾，遗憾没能再次见到那个人类，没能亲口问问对方为什么救下一只脏兮兮傻乎乎的狐狸。
余光瞥见魂影朝着她跑过来，她张了张口想劝阻对方，却发现自己失了声，喉头滚烫，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空气中布满电流，她感觉到后背刺痛而麻木，双腿完全失去了知觉，只剩下双手还能死死抓着瓶子。
死亡过程如此痛苦而漫长么？
久到狐狸感觉过去了上百年，她睁开眼睛，以为看见的是龙的血盆大口。
眼前还是浑浊厚重的浓雾，只是裂开了一条缝。
一百年过后，狐狸终于再次见到了人类。
对方似乎很诧异，先是看了看天上，又看了看她，甚至看了看不远处的魂影，最终目光落回来，问：“你一直在这里吗？”
狐狸的身体像是一片枯叶，在细细密密的雨里哆嗦，她努力抬头，拼命睁眼，却依旧看不清对方的样子，人类在她的眼睛里，始终遥远而模糊。
“……我在等你。”
她的声音嘶哑，难听得不像是从这具身体里发出来的。
人类歪着头，似乎笑了一下，随即蹲下来，就像初次见面时那样。
没问她为什么等，也没问等了多久，人类就只说了一句话。
“狐狸，跟我走吧。”
狐狸告别魂影的时候，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笑容，山猫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神似乎有些黑沉。
她没在意，而是频频回头看向不远处的人类，对方和记忆里一模一样，身上的光柔和而温暖，即便从号称瑟兰古地狱的魔物森林出来，都无损人类身上那股温暖的气质。
“人类，不祥。”
魂影的齿间终于迸出几个字，听上去没什么感情，细细品却有别的意味。
狐狸没那个耐心细细品，她皱起眉毛瞪了魂影一眼，却又不忍心说什么重话，“……就这样，你以后小心。”
说罢，她摆了摆手，雀跃地回到人类身边。
“走吧。”
人类看向云层的眼神收回来，看向她亮晶晶的眸子，问：“真要跟我走？”
狐狸的心一紧，生怕对方说出什么拒绝她的话来，好在人类只是笑了笑，摸摸她的头。
一根柔软的羽毛拂过。
眼眶里涌出来热热的液体，狐狸感到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充斥着一股失而复得的喜悦，同时，也体会到一丝格格不入的难过。
在重逢的那一刻起，心脏已经开始预演失去的悲伤。
狐狸跟着人类深一脚浅一脚走在这片泥泞的荒原上，她看见对方经常看向天空，看向云层，就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在找龙吗？”
她小心翼翼开口。
人类愣怔一下，模糊的面容看不出任何情绪。
“算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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