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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这种思想感情,具备了这种技术,他能适合复兴的民族的需要和愿望,把在自己心中和周围所发见的力,把一切构成,培养,表现那种意气昂扬,泛滥充盈的生命的力,发扬光大。
一方面是巨大的骨骼,赫剌克勒斯式的身材和肩膀,鲜红粗壮的肌肉,凶横的脸,营养过度,油水充足的身体,一大堆色欲旺盛的粉红和雪白的肉;一方面又是鼓动人吃喝,打架,作乐的粗野的本能,战士的蛮劲,大肚子西兰纳〔半人半山羊神之父〕的魁伟,福纳〔田野之神〕的放肆的情欲,满不在乎而浑身都是罪孽的美人儿的**,标准法兰德斯人的精力,粗鲁,豪放的快乐,天生的好脾气和安定的心情。
——他还用布局与零星什物加强效果:画面上尽是闪光的绸缎,铺金盘绣的长袍,**的人物,近代的衣着,古时的服装;他层出不穷的想出各种甲胄,旗帜,列柱,威尼斯式的楼梯,神庙,华盖,船只,动物,风景,始终是新颖的,也始终是雄伟的;仿佛在现实世界之外,他另有一个不知丰富多少倍的世界,让他用魔术家似的手从中汲取无穷的材料。
他的幻想尽管自由奔放,结果并无驳杂不纯之弊,反而因为幻想的来势猛烈,发泄的自然,便是最复杂的作品也像从过于丰满的头脑中飞涌出来的。
他好比一个印度的神道,长日无事,为了宣泄多产的精力,造出许多天地。
从打皱折叠的长袍的鲜艳的红色,到皮肉的白和头发的淡黄,没有一个色调不是自然而然奔赴腕底而他觉得满意的。
但是法兰德斯只有一个卢本斯,正如英国只有一个莎士比亚。
其余的画家无论如何伟大,总缺少他的一部分天才。
克雷伊埃没有他的胆子,没有他的放肆,只善于用清新柔和的色彩描写一种喜悦,亲切,恬静的美。
[53]约登斯没有他华贵的气派和慷慨激昂的诗意,只会用暗红的色调画一些臃肿的巨人,密集的群众,喧闹的平民。
梵·代克不像卢本斯喜爱单纯的力,单纯的生命;他更细腻,更有骑士风度,生性敏感,近乎抑郁,在宗教画上显出他的感伤情调,在肖像画上显出他的贵族气息;色调不及卢本斯的鲜明,但是更亲切;画的是一般高贵,温柔,可爱的面貌;那些豪侠而细腻的心灵自有一种为他的老师未尝梦见的温婉与惆怅的情调。
[54]——时代快要转变。
梵·代克的作品是一个先兆。
一六六〇年以后,形势已很清楚。
伟大的形象世界是靠上一代的毅力与希望启发的,而那一代的人已经凋谢零落,相继下世;只有克雷伊埃和约登斯因为活得长久,还替艺术界撑了二十年的局面。
[55]民族在一度复兴以后又消沉了;它的文艺复兴没有完成。
法兰德斯在大公爵的治下才是一个独立国;大公爵的世系在一六三三年断绝,法兰德斯重新成为西班牙的行省,受一个从马德里派来的总督管辖。
一六四八年的条约〔西班牙与荷兰订立的明斯忒条约〕封闭埃斯谷河的运输,把商业摧残完了。
路易十四三次瓜分法兰德斯,每次割去一块土地。
三十年内经历四次战争;盟邦,敌国,西班牙,法国,英国,荷兰,没有一个不剥削法兰德斯;一七一五年的条约〔英,法,荷,奥之间订立的巴里欧条约〕把荷兰人变做法兰德斯的供应商和收税官。
法兰德斯成为奥地利的属地以后,拒绝纳贡,议长便被捕入狱,其中主要的一个,安纳桑斯死在断头台上〔一七一九〕;从阿泰未尔德父子壮烈的呼声以后,这是最后一次的,也是微弱的回声。
法兰德斯从此降为一个普通的省份,人民只知道苟且偷生。
——同时,而且也由于大局的影响,民族的想象力开始衰退。
卢本斯的画派日渐衰微;在布雅芒斯,梵·赫泼,约翰·埃拉斯末·格林,小梵·奥斯德,代斯忒,约翰·梵·奥莱的作品中,已经看不见特色和刚强的精力;色彩不是贫乏便是甜俗;瘦削的人物力求漂亮;表情染上感伤情调或是装腔作势的温柔;大幅的画面上,人物不是密布而变得疏疏落落,全靠建筑物填补空白;元气已经枯竭,只知道墨守成规,或者学意大利人的习气。
有些画家根本移居国外:斐列浦·特·香巴涅(菲利浦·德·尚佩涅)当了巴黎美术学校校长,思想与国籍都变了法国人,不但如此,他还是个醉心于灵修的人,扬山尼派的信徒,态度认真的画家,最了解严肃深思的人的精神;另外一个,日拉·特·雷累斯(杰拉德·德·莱雷西)专门师法意大利人,成为学院派的古典画家,精通古代服饰,对神话与历史题材力求合理。
寻根究底的思想在风俗习惯中已经成为风气,如今影响到艺术了。
——根特的美术馆中有两幅画,同时表现出绘画的衰落与社会的衰落。
两幅画都描写诸侯的入城大典,一幅是一六六六年的,一幅是一七一七年的。
第一幅用美丽的红红的色调,画出黄金时代的最后一批人物,高傲的姿态,结实的肩膀,矫捷的身手,华丽的服装,长鬣的马匹;有的是贵族,是梵·代克的君侯[56]的亲戚,有的是披野牛皮,穿甲胄的长枪手,是窝仑希泰恩(沃伦斯坦)[57]的士兵的亲戚;总之是英雄时代和爱好形象的时代的最后一些残迹。
第二幅用冷冰冰的浅淡的色调,画一些细巧,文雅,法国化的,戴假头发的人,会鞠躬行礼的绅士,注意功架的淑女;总之是一套客厅生活和国外输入的礼法。
两幅画相隔五十年,五十年之间,民族精神和民族艺术都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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