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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不妨在版画陈列馆中浏览一下全部日耳曼系统的作品,从丢勒,兴高欧(施恩告尔),梵·埃克(凡·艾克),霍尔朋(霍尔拜因),路加·特·来登(路加斯·范·莱登)起,直到卢本斯,伦勃朗,保尔·波忒(保罗·波特),约翰·斯坦(扬·斯滕)和荷迦斯为止;倘若你们满脑子都是意大利的高贵的形体或是法国的典雅的形体,看了日耳曼族的作品一定觉得刺眼;你们不容易调整观点,往往以为日耳曼族的艺术家有心追求丑恶。
事实是他们不回避现实生活的猥琐与变态。
他们不是天生能领会对称的布局,潇洒和安静的动作,美妙的比例,**的四肢的健康和敏捷。
十六世纪时法兰德斯人模仿意大利人,结果只有损害他们独特的风格。
他们耐性模仿了七十年,出品全是畸形的混血种。
在两个成就卓越的时期中间插入这个长期失败的阶段,说明他们才具的特长和限制。
他们不懂得简化现实世界,认为非全部复制不可。
他们的目光不集中于人体,而是对世界上所有的东西同样重视,[23]不论风景,屋子,动物,衣着,零星的附属品,都一视同仁。
他们不能领会和爱好理想的人体,却天生的长于描写和强调真实的人体。
认清了这一点,就不难分辨他们和同一种族的别的艺术家的区别。
我曾经描写他们的民族性多么安分,多么平衡,没有意境高远的憧憬,只着眼于现在,喜欢享受。
这一类的艺术家决不会发明丢勒式的忧郁的面貌,耽于痛苦的幻想,压在人生的重荷之下意志消沉,听天由命。
他们不像神秘主义的科隆派画家或者像道学家式的英国画家,热衷于表现人的精神和性格;在他们笔下,你不大感觉到心灵与肉体的不平衡。
在肥沃富饶的土地上,在心情快活的风俗习惯中,面对着一些和平,忠厚,或者心宽体胖的脸相,他们所遇到的对象正好适合他们的天性。
他们画的几乎永远是安乐而知足的人。
即使把人物扩张,也不抬高到现实生活之上。
十七世纪的法兰德斯画派只是夸大法兰德斯人的胃口,贪欲,精力和快乐。
多半还是如实描写。
荷兰画派只表现布尔乔亚屋子里的安静,小店或农庄中的舒服,散步和坐酒店的乐趣,以及平静而正规的生活中一切小小的满足。
对于绘画,这是最合适的;太多的思想情感会妨碍绘画。
这样的题材经过这样的精神孕育,产生出绝顶和谐的作品。
唯有希腊人和几个意大利的大艺术家曾经立过这种榜样;在低一级的阶段上,尼德兰的画家完成同样的事业:他们表现了一个特殊典型的完整的人,因为能适应人生而怡然自得的人。
还有一点需要注意。
这派绘画的主要优点之一,是色彩的美妙与细腻。
因为在法兰德斯与荷兰,眼睛受着特殊的教育。
地方是一个潮湿的三角洲,像意大利的波河流域;布鲁日,根特,盎凡尔逝,阿姆斯特丹,鹿特丹,海牙,攸特累克特(多特雷赫特)这些城市,以河流,运河,海洋,气氛而论,很像威尼斯。
而也像威尼斯一样,这里的自然界使人对色彩特别敏感。
——你们该注意到,事物的外形往往随地域变化,看你所处的是一个干燥的地方,像普罗望斯与佛罗稜萨附近,还是一个潮湿的平原,像尼德兰那样。
在干燥的地区,线条占主要地位,首先引人注意;山脉以豪迈雄伟的气派在天空堆起一层层的琼楼玉宇,所有的东西在明净的空气中棱角鲜明。
在尼德兰,地平线上一无足观,空中永远飘着一层迷蒙的水汽,东西的轮廓软化,经过晕染,显得模糊;在自然界中占主要地位的是一块一块的体积。
一条吃草的牛,草坪上的一个屋顶,靠在栏杆上的一个人,都像许多色调中的一个色调。
物体若隐若现,不是一下子在环境中突然呈现的,不是轮廓分明的;引人注意的是物的体积,就是从阴暗到明亮的各种不同的强度,颜色由淡到浓的各种不同的层次。
这些因素把物体的总的色调变成一个凸出的体积,使人感觉到物体的厚度。
——你非要在当地住上几天,才能体会到这种线条从属于体积的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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