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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界限之内,意大利古典绘画还有一个限制。
在它作为中心的理想人物身上,固然能分辨出精神与肉体,但一望而知精神并不居于主要地位。
这个古典画派既没有神秘气息,也没有激动的情绪,也不以心灵为主体。
——从乔多与西摩纳·梅米(西莫内·马丁尼)到贝多·安琪利谷为止,文艺复兴前期那一派优美而尚未成熟的艺术,最关心虚无缥缈与崇高的世界,出神入定的无邪的灵魂,神学的或教会的定律。
古典绘画可不表现这些,它已经走出基督教与僧侣的时期,进入世俗的与异教的时期。
——古典绘画绝不强调暴烈或痛苦的景象,引起怜悯和恐怖,像特拉克洛阿(德拉克鲁瓦)的《列埃日主教的被刺》,特冈(德康)的《死亡》或《桑勃族的战败》,阿利·希番的《哭泣的人》。
它也不表现深刻,极端,复杂的感情,像特拉克洛阿的《哈姆雷特》或《塔索》。
它不追求微妙或强烈的效果;那是下一时代,艺术的衰落已经很显著的时候的现象,例如蒲洛涅画派(博洛尼亚画派)[2]中的妩媚与出神的玛特兰纳(马德莱娜),娇嫩而若有所思的圣母,慷慨壮烈的殉道者。
悲怆沉痛的艺术专门刺激兴奋而病态的感觉,当然为讲究平衡的古典艺术所不容。
它绝不为了关切精神生活而牺牲肉体生活,并不把人当做受着器官之累的高等生物。
只有一个雷奥那多·达·芬奇走在时代之前,发明一切近代观念和近代知识;他是个包罗万象,精湛无比的天才,永不满足的孤独的探险家,他的预见超过他的时代,有时竟和我们的时代会合。
但是对于别的艺术家,往往连达·芬奇在内,形式便是目的,不是手段;形式并不附属于面貌,表情,手势,环境,行动;他们的作品以形象为主,不重诗意,不重文学气息。
彻里尼(切利尼)说过:“绘画艺术的要点在于好好画出一个**的男人和女人。”
当时的画家几乎都学过金银细工和雕塑;他们的手都摸过隆起的肌肉,弯曲的线条,骨头的接榫;他们所要表现给人看的,首先是天然的人体,就是健康,活泼,强壮的人体,角力竞技的本领,动物的禀赋,无不具备。
并且这也是理想的人体,近于希腊典型:各部分比例的均匀与发展的平衡,经过挑选而描绘下来的姿势的美妙,衣褶与周围的人体布置的恰当,形成一个和谐的总体;整个作品给人的肉体世界的印象,和古代的奥林泼斯一样,是一个神明的或英雄的肉体世界,至少是一个卓越与完美的肉体世界。
——这是意大利古典艺术家特有的发明。
固然,别的艺术家更善于表现别的题材,或是田野生活,或是现实生活,或是内心的悲剧与秘密,或是道德教训,或是哲学观念,或是历史上的事实。
贝多·安琪利谷,亚尔倍·丢勒(阿尔布雷希特·丢勒),伦勃朗,梅佐(哈布里尔·梅曲),保尔·波忒(保卢斯·波特),荷迦斯(霍加斯),特拉克洛阿,特冈的作品,包括更多的教训,教育,心理现象,日常生活的恬静,活跃的梦想,玄妙的哲理和内心的激动。
意大利文艺复兴期的画家却创造了一个独一无二的种族,一批庄严健美,生活高尚的人体,令人想到更豪迈,更强壮,更安静,更活跃,总之是更完全的人类。
就是这个种族,加上希腊雕塑家创造的儿女,在别的国家,在法国,西班牙,法兰德斯,产生出一批理想的形体,仿佛向自然界指出它应该怎样造人而没有造出来。
[1]意大利诗人塔索(Tasso,1544—1595)在史诗《耶路撒冷的解放》中,说到有一个美貌绝世的女子阿尔弥特爱上骑士勒诺,不愿意他参加十字军,留他在一所神奇的花园内,使他乐而忘返。
今人以“阿尔弥特的花园”
一语影射神仙洞府般的安乐窝或温柔乡。
[2]十六世纪末,意大利艺术中心自佛罗稜萨移至蒲洛涅(博洛尼亚)。
蒲洛涅画派或以模仿弥盖朗琪罗为能,或以兼采各家之长(即兼学弥盖朗琪罗,拉斐尔,高雷琪奥,铁相等)的折中主义标榜;代表作家有但尼斯·卡尔伐埃德,卡拉希三兄弟,陶米尼甘(多梅尼基诺),琪杜·雷尼(圭多·雷尼),葛尔钦(圭尔奇诺)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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