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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荒往北走,没有路。
准确说,有路——但那些路是被归墟的"
啜"
从底下抽走了活水后留下的死路:溪流断流露出的河床上,鱼在晒成银白色的碎壳;苔藓从石上脱落,露出底下灰白的、像灼伤的岩皮;一棵半大的檞树从根部往上枯,叶子还挂着绿意,木质却已经空了,轻轻一碰,整棵树从正中裂开,倒下来时几乎没有声音——朽了。
南靖走在前面。
不是因为他认路——这片东荒他闭着眼都能走——而是因为他的感知(大梵般若观照+狸猫的嗅觉与听骨)能提前半里闻到秽气的余尾:归墟的"
啜"
虽然被暂时噎住,但那道啜的力量不是只往下拉,它还水平扩散,像把大地当成一块吸墨纸,从归墟为圆心往外洇。
他们走得越快、离西海越远,那股甜腻的铁锈味就越淡。
但淡不等于无。
司樾在他身后三步,不说话。
他左臂上的蚀痕已经被南靖用大梵般若最后一缕可用净力临时封了一层佛光膜——不是治好,是"
裹住"
,像把一截正在被酸啃的骨头包进蜡里。
蜡迟早化。
但化得慢一点,就能多走几里。
司樾自己知道。
他的龙族体魄本该是最不怕水的一类——龙生于水、驭于水、本身就是四海的半个主人——但噬魂残渣的蚀法很刁:它不咬皮肉,咬的是灵脉与血脉的交界处,那是龙族"
龙性"
最浓的位置,等于咬他"
是谁"
的根。
他沉默地走,暗金色龙瞳偶尔扫过南靖的左手——
那道银白色的妖丹纹,沿掌根到腕骨,在月白袍的破袖口下若隐若现。
不是伤疤的形状。
是名字缺了一笔的形状。
像"
南靖"
两个字被橡皮擦蹭掉了某一画的起笔,从此以后,任何人叫这个名字时,都会有一瞬的……空。
司樾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没问"
疼不疼"
。
他知道答案。
他只把步幅调到和南靖一样——不是落后,不是护卫位,就是同频。
两个人走在枯死的东荒里,像两条伤痕在找归处。
沿途
他们绕过积石碛北缘时,看见了一片被遗弃的小聚落。
不是之前那片渔村(南靖捡了贝壳的那片,已经灰化到不成人形),是新的一处——搭在风化岩坡上的几间土坯屋,屋前篱笆桩上还挂着半串风干的辣椒,红得刺眼,像这幅死画里唯一还没被允许褪色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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