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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非·风暴守望每天的日程是从一只青釉杯开始的。
卯时正,哈尔顿敲开东翼寝殿的门,把刚烧好的热水放在茶台上。
奥非已经穿好了衬衫,正低头扣袖扣,下巴朝茶台方向微抬,示意老侍从长把水放下。
哈尔顿没有替他泡茶——不是失职,是殿下从六年前开始就不再让人替他碰那只杯子。
他用茶匙量薰衣草,用手捻荆条蜜,用那只杯沿缺了一小片釉的旧青釉杯注八分满。
泡完他会静置片刻,在这片刻里把军报翻开第一页,不是看,是让茶的热气刚好铺在脸上。
然后他喝第一口,不品,只是咽下。
哈尔顿在记事簿上写过很多次“殿下今日饮茶正常”
,但从来没有写过“殿下今日饮茶愉快”
。
紫藤开花的季节他会把茶杯端到药剂室去喝。
门推开,里面还和她活着时一样——安神茶的罐子半开着,草药架上薰衣草和洋甘菊还是混在一起的,她没来得及分拣。
她常坐的椅子靠背上还留着她靠过的痕迹。
他每次进去会先在门口站一会儿,不是哀悼,是确认:确认那罐荆条蜜的位置没变,确认她最后那页笔记还翻在“安神茶(奥非版)”
,确认那半块蛋糕还在玻璃皿里安静地蹲着。
做完这些确认他才会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今天份的军报,偶尔念出声——有时候是枢密院的荒唐事,有时候是混血医者培训计划的进展,有时候只是天气。
周末他仍然去游湖,还是六年前那艘白木船,桨叶上刻的鸢尾花纹已被磨淡了,他一直没有让人换新桨。
哈尔顿每次都会在岸边备好薄毯和保温壶,问要不要桨夫,他说不用。
他一个人划到湖心,把桨收起来,任由船漂着。
湖水还是那种偏方药汤一样的绿,倒映着对岸教会区的尖塔。
他坐在船上什么都不做,只是看着湖水发呆,偶尔会想起她说水里有发光的鱼——他低头看过很多次,从来没找到,但他还是会低头。
歌剧院他也偶尔去,还是二楼正中那个包厢,红丝绒帷幔没有换过,鎏金栏杆被手磨得发亮。
剧目早就演过无数轮了,纯血贵族的忠贞爱情,他看了无数次,每次都会在第三幕女主角喝下毒酒时微微前倾,然后再靠回椅背。
剧院轮值的领班每次看见他来都暗自紧张:殿下从不带女伴,从不参加幕间酒会,只是在散场前最后一个离开包厢,长靴踩在铺红毯的长廊上没什么声响。
没人记得那只包厢曾经还坐过一个穿鹅黄裙子的东方姑娘,在第一场雪花落下时攥着手帕无声地哭到第三幕——但有人记得她看戏时会轻轻往前倾,像怕漏掉一句台词。
他现在也这样。
六年间贵族小姐们递来的手帕能被编成一本花色图鉴。
枢密院散会后有人“偶遇”
,晚宴上有人“顺路”
问殿下是否需要甜点,马术表演后有姑娘把丝绸手帕落在军务厅座椅上。
哈尔顿每次捡到都先放在备品柜最下层,等殿下指示。
奥非的处理方式永远一样:手帕归还,附赠御膳房新烤的茶点一盒,谢辞。
如果对方再送一条,他会亲自写回函,措辞温文尔雅,语气无可挑剔——但只有哈尔顿知道,殿下每次写这种回函都很快。
不是熟练,是不想多停。
他不想再给任何人三分之二只手指的距离,也不想再让任何人坐进药剂室那把空椅子。
凯修斯问过一次。
在书房里,端着酒杯,笑眯眯地说我听说你又拒了某位伯爵的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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