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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徵第一次听见汴京城的声音,是在崇明三年秋分的黄昏。
那声音不是市井的喧嚣,不是御街的车马,甚至不是太学里晨钟暮鼓的雅乐。
它从地底传来——像某种巨大生灵被锁链困住时,沉闷而规律的喘息。
当时他正站在太学西侧那口枯井边,手里攥着刚领到的律科生牒。
牒文上的墨迹未干,“沈清徵”
三个字在暮色里泛着青黑的光。
从永州到汴京,一千二百里水路陆路,他走了整整四十三天。
包袱里除了几件换洗衣衫,就只有一张琴。
一张焦尾琴。
琴是父亲临终前交给他的,琴身左侧有三道焦黑的裂痕,像是被雷电劈过。
父亲说:“若有一日你能听见琴弦自鸣,就去汴京。
太学律科,藏书阁三楼东首第七架,有你要的答案。”
现在他站在答案的边缘,却先听见了问题。
井底的喘息声越来越清晰,夹杂着某种黏稠的水声。
不是真正的水,更像是无数细碎的、痛苦的音节在淤泥里翻滚。
沈清徵下意识按住胸口——那里贴身挂着一枚玉片,温的,此刻正随着井底的节奏微微发烫。
“喂!”
身后传来喊声。
沈清徵回头,看见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青衫学子,正抱着两卷书简小跑过来。
对方眉目清秀,鼻尖上沾着墨点,袍角还撕开一道口子。
“新来的?”
青衫学子喘着气在他面前停下,眼神警惕地扫过枯井,“这口井不能靠近。
斋长说过,三年前有学子跌进去,捞上来时……”
他压低声音,“七窍都塞满了黑色的淤泥,像在井底唱过三天三夜的哑戏。”
沈清徵看向井口。
青石井沿布满苔藓,其中一侧有道新鲜的刮痕,深约半寸,边缘整齐——不是岁月磨出来的,倒像被什么利器划过。
“你听见了吗?”
他问。
“听见什么?”
青衫学子侧耳听了听,“风声?还是那边膳堂开饭的钟声?我说,你要是还没领斋舍钥匙,我带你去……”
话音未落,井底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喘息,而是成百上千个破碎的音节同时炸开——哭泣、诅咒、哀求、狂笑——所有声音拧成一股尖锐的钻头,直刺耳膜。
沈清徵眼前一黑,玉片烫得像要烧穿皮肤。
他踉跄后退,后背撞在廊柱上。
“你怎么了?”
青衫学子赶紧扶住他。
“井里……”
沈清徵喘着气,“井里有人在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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