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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根家的堂屋里，一时间静得能听见灶间水沸的“咕嘟”
声。
老村长握着那卷盖着扬州府衙大印的女户文书，反复看了两遍，又抬眼打量站在面前的姑娘——十三西岁的年纪，一身半旧的青布衣裳，身姿挺拔，眉眼清秀，眼神里没有寻常姑娘的怯懦，反倒透着股少见的从容。
“林姑娘，”
陈老根将文书递还，语气温和但带着审视，“你说要在我们村安家……是要买地？”
“是。”
林青青接过文书，小心收好，“晚辈想寻个清净地方，置几亩田地，盖间屋子，往后就在这儿过日子了。”
陈老根没立刻接话。
他当村长二十多年，见过逃荒的、投亲的、躲债的，独身女子要买地落户的，这还是头一遭。
他沉吟着，目光扫过林青青的包袱、双手——手上有些薄茧，但不像是干惯农活的；站姿笔首，倒像是……练过？
“姑娘，不是老汉多嘴，”
陈老根缓缓开口，“你一个年轻姑娘家，独自在外安家，恐怕不易。
这桃源村虽偏，但也非世外桃源，日常柴米油盐、邻里往来、田地耕种，样样都要自己操持。
你家……真没别的亲人了？”
林青青早有准备。
她微微垂眼，声音轻了些：“不瞒村长，晚辈原是扬州林氏远支，父母早亡，靠着族中长辈接济长大。
今年春，最后一位长辈也去了，临终前留了些许银钱，嘱咐我‘找个清净地方，好生过日子’。
晚辈在扬州己无牵挂，便想着南下寻个安身之处。”
这话半真半假。
陈老根眉头微皱：“扬州林氏？可是……前些日子过世的那位盐政林大人家？”
林青青心中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论起族谱，确实能攀上些关系。
不过己是远支，久无往来，晚辈连林大人府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她说得坦然，倒让陈老根信了七八分。
若真是林如海近亲，此刻应当在京城或姑苏，怎会跑到这山旮旯里买地？
这时，灶间门帘一掀，一个圆脸慈眉的妇人端着茶盘出来，正是陈大娘。
“哎呀，站着做什么？快坐，快坐！”
陈大娘将粗瓷茶碗放在桌上，热络地招呼，“姑娘一路辛苦了吧？喝茶，刚烧的。”
“谢谢大娘。”
林青青依言坐下，双手接过茶碗。
陈大娘就势坐在她旁边，笑眯眯地打量：“姑娘叫什么？多大了？家里真没别人了？”
“晚辈林青青，虚岁十五。”
林青青一一回答，“家中……确实只剩我一人了。”
“十五啊……”
陈大娘叹了口气，眼中露出怜惜，“跟我家小闺女一般大。
可怜见的，一个人在外头……”
她说着，又往林青青碗里添了块自家晒的山楂糕：“尝尝，甜的。”
陈老根轻咳一声，止住老妻的话头，继续问正事：“林姑娘，你说要买地，打算买多少？水田还是山地？心里可有预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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